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陈成洲

有趣的数学数论同余公式a^b≡G(mod9)G(根数)所有循环周期表发现者陈成洲

 
 
 

日志

 
 
关于我

人生留名,雁活留声。热爱自然。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有好东西要拿出来分享,只要是地球村人!相聚互联网:无需久等,无需远行!

网易考拉推荐

2013年梁鸿对话凤凰网《年代访》1  

2013-07-02 11:17:5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梁鸿对话凤凰网《年代访》文字实录1

2013年06月24日 17:07
来源:凤凰网文化 作者:徐鹏远

分享到:
更多

梁庄始终是轴心 “出梁庄记”有双重含义点击进入下一页

凤凰网文化:很多对您的报道当中都提到说《出梁庄记》这四个字是化用了圣经里的《出埃及记》,是这么一回事吗?您的本来的构想是这样吗?

梁鸿:本来的构想不是这样的,其实我本来的构想是《出梁庄记》原来名字叫《梁庄在中国》,它和这个《中国在梁庄》是完全成为一个呼应的东西,"中国在梁庄"梁庄是什么样子的,那么梁庄在中国又是什么样子,我自己当时特别得意,也一直觉得特别贴切梁庄在中国这么一个分布的状态。

但是实际上后来非常简单,就是这个出版社它觉得在营销上有困难,那么这样一来我才开始,一开始我是不同意的,我非常坚持《梁庄在中国》,后来在我反复的叙说过程中当年确实比较艰难,就我自己说说也把我自己绕进去了,那么我后来才认真考虑改个名字也可以,因为毕竟不能让出版社赔钱。所以就是在这个反复的又起新名字的过程之中我还起了好多个名字,然后给朋友敲定,然后跟朋友商量,自己再一个个划掉,起了至少十几个吧。后来还是就是在起的过程中李敬泽老师--因为他也是对梁庄全程参与的,最起码他都有指导的一些意见--后来有一天他说还不如叫《出梁庄记》,我当时一听就一愣,有点反应不过来,我说是否太庄严了,因为有《出埃及记》,你自然会想到那样一个原典的东西,那么李敬泽老师就说不妨是一个反讽的存在,我觉得一听豁然开朗,所以我当时觉得《出梁庄记》它确实是一种双重含义的,它既有《出埃及记》这样一个原典在那儿,但同时它又有中国现实的生活在那儿。那么因为《出埃及记》写的是以色列人他出去寻找上帝的应许之地,寻找那个奶和蜜的流淌之地,那么那种美好之地,寻找幸福生活,显然梁庄人想进城他也是想找幸福生活,想找美好的那种所在地,那他找到了什么,这是一个特别大的一个,就是那种迁徙、那种流散、那种尘土飞扬的感觉,可能在这个名词里面能够特别清晰的呈现出来,那么同时我们每个人都会想出梁庄之后他到底找到了什么,我们都会怀着一种探寻的一种情感,探寻的一种目光去看梁庄人的足迹,然后那么再跟现实之间形成某种呼应。所以到最后我觉得我还是对《出梁庄记》我觉得还是挺好的,也觉得它能够体现出来中国当代农民他们那种命运感,他的那样一种幸福的期许感,当然也包括某种破碎之后的那种失落感都在里面,因为他毕竟是迁徙和流散,最终找到的什么,可能在这里,你读完这本书可能有某种感觉,它也形成某种本意的呼应。

凤凰网文化:那《中国在梁庄》其实可以简单概括为写的是一部当代中国的乡村史,那其实它是乘上一个我们近几年的对于基层、对于细节中国、对于乡村等等的这样一个书写热潮,但是《出梁庄记》不同,它是写的农民工--就是进城谋生的这些梁庄人,那其实农民工这个话题已经不能算是一个新的话题了,它可能讨论最热的热潮已经过去有几年了,那您为什么还要去选择这么一个已经不那么热点的话题,再去抒写它?其实您的《中国在梁庄》出来以后您可以借着这个势头,您可以去发展出更多的话题,然后可能会从您的角度可能能够收获更多。

梁鸿:对,你刚才说的一个也是我一直在想的,可能对我来说我还没有想到那个特别多的一些其他层面的问题,比如说利益、比如说找到热点。我觉得还是对我来说梁庄是我的轴心,就是刚才你在问什么促使我去写,那我觉得梁庄始终是我的轴心,那么这个轴心就是我情感的来源,同时也是我理性思考的一个出发点,就是我希望梁庄既成为我的一个情感的一个梳理的出发点,同时也是我学术的一个出发点,那么围绕梁庄我希望探索清楚乡土中国、乡村社会在这个时代它的一个样貌、它的一个样态以及它内部逻辑发生什么样的变化。所以我觉得对我来说始终是这个梁庄是个核心,我没有考虑到它是否有其他的那种外部的因素,所以写这个梁庄的这个进城农民或者你说农民工这样一个,对我来说非常自然的选择,至于它过不过时,它这个还能不能引起关注,其实在当时我是没有完全完全没有考虑到的这样一个话题。

当然我觉得《出梁庄记》可能并不仅仅写的是农民工本身他在城市的东西,我觉得背后还有一维是梁庄这个,所以你看我写的,不光是他们进城之后的那种状态,我每次都要问梁庄,"你怎么想梁庄?你想不想回梁庄?"就是我觉得始终是一个双重的空间,是一个多维的空间,我所写的并不是说进城农民他进城的他那种怎么样拼搏、怎么样奋斗,还包含他生命结构里边另外的一层--梁庄这一层,就是梁庄是打开的,朝着那个城镇打开,它什么样的状态。他怎么样打开,可能是这本书里面一个特别重要的一维空间,如果没有这一维空间的话可能梁庄我觉得可能我也没有特别大的决心去写。

2013年07月02日 - 陈成州 - 为什么?神回答
1 2 3 4 ... 17 18
2013年07月02日 - 陈成州 - 为什么?神回答

梁鸿作客凤凰网文化《年代访》

核心提示:做教师,她不安于校园的平静;当作家,她不耽于文字的美好。重回家乡,她用双脚丈量土地,借梁庄观察农民的命运并发掘隐蔽的中国。她说,那些说农民天生爱土地的话都是虚妄的,农民是不得不爱,因为那是他唯一的归属。梁鸿独家对话凤凰网文化《年代访》,讲述她所看到的“看不见”的中国。

(对话人:徐鹏远)

写作的最初冲动是个人情感 先于社会责任

凤凰网文化:梁老师您好,今天这个访谈对于我来说有一个特别的意义,而且也是特别不一样的感受。因为我是您的学生,您是我的老师,通常的情况下都是老师给学生提问,今天作为学生向老师提问、刁难老师也觉得特别的爽。我知道您最近是各种的采访包括领奖都特别多,因为您出了一本最新的书--《出梁庄记》。那上一本书是《中国在梁庄》,这本书出来获得了很多的欢迎之后,您这本《出梁庄记》还没有面市就获得了很多的关注。我第一个问题想问您的是,比起写作上一本书来讲,在写作《出梁庄记》的时候是不是关于结构上、内容上、表达力度上等等方面,您的思路是不是更清晰的一些?

梁鸿:其实你这个问题问得非常重要,我觉得问题不是更清楚了,反而是更复杂了。因为《中国在梁庄》可能实际上是突然被放大的一个文本,当初写的时候我就是想我回到家里边写一本我想的东西,至于它有没有什么样的社会功效,有没有什么样的社会反响,那个时候是一点没有考虑到的。因为做学问一般是很少考虑到市场的因素,即使写《中国在梁庄》我没有想写成市场的,但是也没有想写成学术,就是想到我要回家,我要去写这样的一个东西,我觉得我不回去可能我就是这个经历跨不过去。那么后来《中国在梁庄》被放大,然后我也获得了很多关注,也领了不少奖,那么当我再去萌生念头写这个《出梁庄记》的时候,其实我心里非常非常担忧,尤其是一部分朋友替我担忧,说续集一般是很难写的,然后万一写失败了你看多不好,因为《中国在梁庄》已经证明了你还行就可以了,你还是老老实实搞你的学术去吧。但是对于我来说我觉得不管怎么样艰难,我特别想把这个事情写完、把这个事情做完,我的一个完整的里程才能够完成,我一个完整的当代叙述才能完成。

那么所以在写《出梁庄记》的时候实际上我非常谨慎,非常非常谨慎。第一方面我要回避、要避免《中国在梁庄》里面的很多缺点,比如说有点在情感上过于泛滥,但是第二本书我并没有放弃情感,以为毕竟梁庄是私人史的梁庄、是个人史的梁庄,它不是一个普通的社会意义的村庄,所以依然保持情感的一面,但是你可能要稍微内敛一点、稍微冷静一些,或者说稍微推远一点点。那么在这个时候你怎么样的结构,首先在你的情感结构上你怎么来把控,是一个特别考验我的一个方面。我在写这个第一段的时候,写第一章闲话的时候,要重回梁庄嘛,我其实写了好多个开头,最后才成这样一个闲话开头的梁庄。那么你可以看到第一章就写到这个军哥之死实际上是,那么军哥他是作为一个无名尸然后在湍水里面淹死了,我觉得还略带一点点遥远的味道、那么一点点距离,我既是又回到家里面同时也是一个外在的村庄,就是内在的同时一个外在的,就想给读者一种既推开但又进来这样一种双向的一种感觉,当然是否达到可能是读者的感受了,就这个结构上,就情感结构上我觉得特别大的一个犹疑。

那么另外一层还有一点在内容上就是他所处理的也是不太一样的,因为《中国在梁庄》可能更多的是梁庄人在梁庄的生活,我回到家里面,至少我回去然后你就可以完成这样一个探索。那么但是《出梁庄记》面对的是一个广泛的、广阔的中国大地,因为梁庄人他的足迹实在太远了,远到西藏新疆,那么南到这样一个广州,最南方的都有,所以你怎么办?这个是特别让我其实有点害怕的,一开始我都不知道怎么办的,所以只有重回梁庄去找电话,那么找完电话之后我曾经在我的书房里面,原来租了一个书房搞了一个地图,然后以梁庄为圆点然后就画了一个线,然后我发现真的是以梁庄为圆点,梁庄人踏遍了中国的各大城市。但是最后我依然是按照,第一是按照职业的大致的形象,第二个是按照以城市为中心,那么在这个城市里面我们这一拨亲人他在做这样一个大致类似的工作,那么以这样的大体一致的工作来带动其他职业。比如说我到西安,那么我的大堂哥二堂哥是蹬三轮车的,然后带动其他老乡,比如说是卖菜的,然后做小生意的,就以这个为圆点来辐射其他老乡,那么这样结构稍微有点集中;比如到内蒙,我是重点写的是这个校油泵的群体,那么郑州重点写的是工人群体,到青岛做电镀厂,以这个电镀厂的老乡为核心带动其他的老乡,那么这样在操作上稍微容易一点,因为我觉得它结构更加清晰一点,也便于你的考察。

那么另外在人物上其实我也做了一个(规划),因为人物非常多,梁庄那么多姓梁那么还有韩姓的家族,你不可能重现所有的,另外你写作嘛,你毕竟还是有结构的,必须得有线索,所以我是以梁庄的四个家族,福伯家、五奶奶家,还有这个韩家,这三大家族为一个基本的圆点来辐射梁庄其他的人群,这样一来实际上也稍微清晰一点,然后再带动,那么带动实际上也是个扯秧子的结构,那么扯起来非常多的人,我觉得这样稍微清晰一点。那么这也是我写的过程中反复琢磨,我们听起来可能觉得挺那什么,就在之前因为它全是一大堆模糊的材料,到最后才成为《出梁庄记》这样一种以城市以工种为基本的点来带动线索进行的。

凤凰网文化:您刚才说到《出梁庄记》在情感上要更内敛一点,这个因为前一本书出来之后很多的读者包括批评家对这种抒情性可能过于强一些提出了一些批评,然后您面对这些批评有意为之,还是说因为"出梁庄"不像"梁庄"对您来讲这么的有个人经历、个人回忆和情感共鸣,所以您可能处理上是这样,还是说其他的什么原因?

梁鸿:就是两个层面都有一些,你也看到一些批评,我自己可能就是在之前写作的时候是无意识的写作,对这个情感层面我没有特别去把控的,出来之后一方面我自己就是以别人的眼光再来看《中国在梁庄》的时候可能也会觉得有的地方过于让情感一点流于一个层面。当然我是觉得这个《出梁庄记》首先面对的主题是不一样的,确实是不一样,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层面,因为你回到梁庄一草一木是你非常熟悉的地方,不由自主就是一个叠加的空间,你看到那棵树、看到那个人你马上就会想到童年的影子。《出梁庄记》也有,因为毕竟都是你的亲人,但是你所面临的背景是不一样的,因为那不是梁庄的背景了,它是一个陌生的城市的背景,在这个意义上你也会稍微有所拘泥,也稍微就是你不得不冷静。当然另外一层面我想《出梁庄记》所处理的问题确实更加复杂了,它是中国的农民与城市的关心,所以它是个非常宏大的一个核心的话题,所以我也是这个在反复的琢磨之中才觉得就是像既有情,但同时又稍微带出一点点,就是稍微出来一点点。

但是我觉得《出梁庄记》里面依然还是有很大的情感结构的,毕竟现在也有人说你这不是个标准的非虚构的作品,但是我觉得如果说梁庄没有情了那肯定就不是梁庄了,如果说《中国在梁庄》和《出梁庄记》没有情感的这个层面我想它也就不是我们大家心目中的那个梁庄,也不是我所写的梁庄。所以我觉得不管从哪个层面来衡量它,对我来说这个情感这个结构一定是得有的,它是埋藏的梁庄深层的,你埋层在我心里面深层里的东西,就必须得有,否则的话可能我就没有那么大的动力去写梁庄了,比如说我到一个李庄、到一个王庄,可能我写不出来了,因为我不是社会学家,我可能很难从一个客观层面、一个数据层面、科学层面来考察那个村庄,只是因为它是我的家,我写我最初的冲动,我觉得对一个写作者来说最初的冲动特别重要,就最初的那个情感是基于个人情感,不是一个什么大的社会责任感,我觉得那个反而是靠后边的一个东西。

凤凰网文化:这是不是跟女性作家的这种写作特质也有关系?

梁鸿:我觉得不是女性作家,而是说它是个文学作品。所以我一直强调《出梁庄记》、《中国在梁庄》它实际上它还是一个文学作品,它不是那个社会学意义的作品,比如说像最近不也出的张彤禾的《打工女孩》什么的,我觉得像他们的是一个相对比较标准的一个非虚构的带有一定新闻的那样一个记者的一种眼光在里边,但是如果用这个角度来衡量《出梁庄记》和《中国在梁庄》显然是不标准的,所以我觉得可能还不只是因为女性的原因,更多的还是因为你首先你的心里边有一个基本的衡量,就是我这是文学的,那么它必然就是有情感这样的层面在。

2013年07月02日 - 陈成州 - 为什么?神回答
1 2 3 ... 17 18
2013年07月02日 - 陈成州 - 为什么?神回答

梁庄始终是轴心 “出梁庄记”有双重含义

凤凰网文化:很多对您的报道当中都提到说《出梁庄记》这四个字是化用了圣经里的《出埃及记》,是这么一回事吗?您的本来的构想是这样吗?

梁鸿:本来的构想不是这样的,其实我本来的构想是《出梁庄记》原来名字叫《梁庄在中国》,它和这个《中国在梁庄》是完全成为一个呼应的东西,"中国在梁庄"梁庄是什么样子的,那么梁庄在中国又是什么样子,我自己当时特别得意,也一直觉得特别贴切梁庄在中国这么一个分布的状态。

但是实际上后来非常简单,就是这个出版社它觉得在营销上有困难,那么这样一来我才开始,一开始我是不同意的,我非常坚持《梁庄在中国》,后来在我反复的叙说过程中当年确实比较艰难,就我自己说说也把我自己绕进去了,那么我后来才认真考虑改个名字也可以,因为毕竟不能让出版社赔钱。所以就是在这个反复的又起新名字的过程之中我还起了好多个名字,然后给朋友敲定,然后跟朋友商量,自己再一个个划掉,起了至少十几个吧。后来还是就是在起的过程中李敬泽老师--因为他也是对梁庄全程参与的,最起码他都有指导的一些意见--后来有一天他说还不如叫《出梁庄记》,我当时一听就一愣,有点反应不过来,我说是否太庄严了,因为有《出埃及记》,你自然会想到那样一个原典的东西,那么李敬泽老师就说不妨是一个反讽的存在,我觉得一听豁然开朗,所以我当时觉得《出梁庄记》它确实是一种双重含义的,它既有《出埃及记》这样一个原典在那儿,但同时它又有中国现实的生活在那儿。那么因为《出埃及记》写的是以色列人他出去寻找上帝的应许之地,寻找那个奶和蜜的流淌之地,那么那种美好之地,寻找幸福生活,显然梁庄人想进城他也是想找幸福生活,想找美好的那种所在地,那他找到了什么,这是一个特别大的一个,就是那种迁徙、那种流散、那种尘土飞扬的感觉,可能在这个名词里面能够特别清晰的呈现出来,那么同时我们每个人都会想出梁庄之后他到底找到了什么,我们都会怀着一种探寻的一种情感,探寻的一种目光去看梁庄人的足迹,然后那么再跟现实之间形成某种呼应。所以到最后我觉得我还是对《出梁庄记》我觉得还是挺好的,也觉得它能够体现出来中国当代农民他们那种命运感,他的那样一种幸福的期许感,当然也包括某种破碎之后的那种失落感都在里面,因为他毕竟是迁徙和流散,最终找到的什么,可能在这里,你读完这本书可能有某种感觉,它也形成某种本意的呼应。

凤凰网文化:那《中国在梁庄》其实可以简单概括为写的是一部当代中国的乡村史,那其实它是乘上一个我们近几年的对于基层、对于细节中国、对于乡村等等的这样一个书写热潮,但是《出梁庄记》不同,它是写的农民工--就是进城谋生的这些梁庄人,那其实农民工这个话题已经不能算是一个新的话题了,它可能讨论最热的热潮已经过去有几年了,那您为什么还要去选择这么一个已经不那么热点的话题,再去抒写它?其实您的《中国在梁庄》出来以后您可以借着这个势头,您可以去发展出更多的话题,然后可能会从您的角度可能能够收获更多。

梁鸿:对,你刚才说的一个也是我一直在想的,可能对我来说我还没有想到那个特别多的一些其他层面的问题,比如说利益、比如说找到热点。我觉得还是对我来说梁庄是我的轴心,就是刚才你在问什么促使我去写,那我觉得梁庄始终是我的轴心,那么这个轴心就是我情感的来源,同时也是我理性思考的一个出发点,就是我希望梁庄既成为我的一个情感的一个梳理的出发点,同时也是我学术的一个出发点,那么围绕梁庄我希望探索清楚乡土中国、乡村社会在这个时代它的一个样貌、它的一个样态以及它内部逻辑发生什么样的变化。所以我觉得对我来说始终是这个梁庄是个核心,我没有考虑到它是否有其他的那种外部的因素,所以写这个梁庄的这个进城农民或者你说农民工这样一个,对我来说非常自然的选择,至于它过不过时,它这个还能不能引起关注,其实在当时我是没有完全完全没有考虑到的这样一个话题。

当然我觉得《出梁庄记》可能并不仅仅写的是农民工本身他在城市的东西,我觉得背后还有一维是梁庄这个,所以你看我写的,不光是他们进城之后的那种状态,我每次都要问梁庄,"你怎么想梁庄?你想不想回梁庄?"就是我觉得始终是一个双重的空间,是一个多维的空间,我所写的并不是说进城农民他进城的他那种怎么样拼搏、怎么样奋斗,还包含他生命结构里边另外的一层--梁庄这一层,就是梁庄是打开的,朝着那个城镇打开,它什么样的状态。他怎么样打开,可能是这本书里面一个特别重要的一维空间,如果没有这一维空间的话可能梁庄我觉得可能我也没有特别大的决心去写。

2013年07月02日 - 陈成州 - 为什么?神回答
1 2 3 4 ... 17 18
2013年07月02日 - 陈成州 - 为什么?神回答

乡村已被抛弃 说农民天生爱土地是虚妄的

凤凰网文化:您说您写的时候其实他们是相连的,我们把您两本书放到一起读也能看到其实其中很多的人物、很多的故事都是连在一起的,他们的命运、他们的悲喜其实都是紧紧的互相联系的。所以出梁庄,我不知道如果他们不出梁庄,无论是对于这些已经出了梁庄的人,还是说留在村里的那些人以至于整个梁庄,情况会是怎么样?会不会比现在要好一些?

梁鸿:肯定不会。

凤凰网文化:为什么?

梁鸿:首先如果进城的人都回到梁庄他们肯定生活得非常非常差,出梁庄是他们唯一的出路,是他们唯一可以获得一些金钱、获得一些更好的这样的可能的一条路。那么在当代社会里面乡村整个是一种被抛弃的状态,那么我们的制度抛弃了它,我们的所有资源都把它抽空了,人力资源没有了、河流的资源、沙没有了--沙被拿来盖房子、泥也没有了、路也没有了、树也被砍了,那么整个乡村是一种空虚的状态,或者说虚空的状态、一种废墟的状态,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你怎么能叫一个农民回到乡村了?回到乡村找不到什么资源的。

尤其是北方的村庄,因为它很早就被抽空了,像南方比如说郊区化,有些城郊那是个特殊区域,那不是纯粹的乡村,比如说它可以向城市扩展,扩张这个地方它可以挣一些钱,通过拆迁来赔偿,但是对于北方村庄来说可能它很早就变成这样一个被抽空的状态。它就像我们一样,我们从小就被告知你要好好上学,你上学之后你考上大学才能吃上商品粮当年,就每一个孩子在他的自然的脑海里面就是你要上学你要离开这个地方,非常自然,没有特别那种格外的,你是很自然的,这个地方你不能待的,为什么呢,因为你没有任何的出路。所以在这样一个前提下农民回到梁庄他的生活肯定不如他进城的这种生活,但是他进城之后又面临的什么?

比如说我在《出梁庄记》里面写的很多农民他不是说没有挣到钱,他都挣到一年两三万、一两万,有的甚至是几十万,还有上百万,还有千万富翁,但是他们付出了什么呢?他们跟城市之间,当他遭遇城市的时候他遭遇了什么?我觉得这是一个我所想重点考察的,那么他失去了什么?他的身份,他的尊严,他的家的完整,他的所有那样作为人的完整性的一部分,他都怎么样了?

凤凰网文化:您刚才说到乡村是被抛弃的,我觉得您说得还算客气的,因为《时代周报》给您做的人物专访它取了一个特别耸人听闻的题目叫《中国村庄:物质到精神全面崩盘》,您觉得真的到这一步了吗?

梁鸿:可能在北方村庄里面可能我觉得是这样一个层面。那么这个崩盘它指的是物理形态的崩盘和精神结构的崩盘,那么物理结构指的是比如说村庄要消失,你的一家一个独院的那种状况慢慢要被抹杀掉,被抹掉要变成楼房,然后都把你丢到楼上去,那么这是物理形态这种崩盘;那么精神状态首先因为你物理形态的变化必然导致你生活方式的变化,那么生活方式变化之后肯定是精神结构发生变化的,那么原来我们那一套的所有的结构,道德结构、文化结构以及我们的心理结构,他都随着这种物理形态的变化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所以崩盘也是很正常的,也是必然的。

你想想这一家人本来是在一个院子里边,他有树、有泥地、有一口井,然后和他住在公寓里面你觉得一样吗?他的整个精神结构是完全不一样的。但是新的结构还没有准备好其实我们,我们那个新的结构还完全没有准备好,那么他们已经被弄上去了,这个时候那种崩盘、那种虚空、那种黑洞状态可能特别明显,所以就是利益一下就变成最前沿的东西,整个道德那是一个非常处于一个让人担忧的状态,一个生存共同体的那种心理基础突然一下抽掉了,所以大家都觉得摇摇欲坠的,都觉得特别焦虑特别不安全。

凤凰网文化:但是这种焦虑往往是来自于已经过了那个阶段的人的一种回眸,其实处在那个进程当中,包括这些处在乡村当中的村民、农民们,他们其实是并不去留恋那个乡村的,他们是一直在往前奔,甚至愿意去把乡村变成城市,或者说把自己变成城市人,其实那样的人在整个社会当中是占大多数的,那我不知道既然是这样,乡村对于中国的意义在哪里?

梁鸿:我觉得这里面有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就说农民他也想变成市民,毫无疑问的农民肯定想变成市民,因为市民有那么多好的条件、那么好的社会保障,谁都想成为市民;那么另外还有一个层面,农民当然想进城了,城市有那么多资源,全部倾斜给到城里面,城里的孩子可以好好上学,可以获得各种教育资源,那么城里的道路又那么宽敞,城里面有那么多高级商场,那么他也向往拥有。所以刚才我也说,当整个社会都抛弃乡村生活,你不能指望一个农民让他返回乡村,这是不公平的,你没有理由这样要求他,那么反过来,当整个社会都在朝着城市飞奔的时候,农民自然也就被挟裹其中的。所以我们说农民爱村庄,农民他想回到梁庄,都是胡扯八道的,农民不爱梁庄,所以我今天说从来没有乡村让农民去爱,只不过是因为他不得不爱,因为那是他唯一的归属,他在城里面没有找到他的归属感,他就不像我今天我有一个房子在这边有比较安定的工作,我可能想到梁庄那是我的故乡,我爱我的故乡,但是那种爱是可以分离的爱,是可以分开的,我可以不回去,我可以心里想它。但是对人们来说梁庄是在唯一的身份的那种存在和象征,他只能在那个地方找到他的归属,所以那只好说爱了,他不爱也不行,这跟那种自由的爱、故乡的爱是完全不一样的,他是被迫的单一的一种存在,所以我觉得农民进城这是一种我们社会塑造出来的一种必然的一个结果和逻辑,而不是说农民天生的他爱土地,这是一种虚妄的一种说法。

那么还有一个刚才提到这个乡村之于中国到底意味着什么?我觉得乡村之于中国可能从一个更久远的意义来说他是我们经验的一个象征,是我们中国古老的这样一种民族性的象征、精神性的一种象征,那么至于今天就在当代,我觉得在我们这样一个飞奔的城市化过程之中,它可能代表着我们的历史、我们的过去、我们的历史的河流,那么如果我们把我们的历史河流完全截断了,变成一个崭新的存在,那我想我们是非常可怜的,我们不知道我们生活在一条什么样的河流里边,我们也不知道我们的精神来源在哪里,那可能我觉得中国人可能会变得像孤儿一样的,孤零零的被压在沙滩上,没有过去,没有历史。只有现在的民族是最浅薄的民族、是最没有希望的民族,因为你没有办法找到过去,你也没有办法从中吸取各种经验和教训。所以在今天我觉得乡村它并不是一个古典的那种怀旧的存在,它也不是那种古典的乡愁的存在,我们没有故乡多么可怜,不是那个意思,它一定是一个迫切的现实,它是一个现实结构里面一个东西,它不是一个古典结构里即将消亡的东西,在这个意义上我觉得乡村对我们是非常重要的。

2013年07月02日 - 陈成州 - 为什么?神回答
1 2 3 4 5 ... 17 18
2013年07月02日 - 陈成州 - 为什么?神回答

乡村应该多元个性 标准化会失去生存意义

凤凰网文化:我知道您在写完《中国在梁庄》之后,然后也亲身的去参与了一些中国乡村建设的实践,那我不知道通过您的实践对于整个中国乡村的问题有没有什么更深一步的认识或者说想法?比如说乡村跟城市应该怎么样去共处?中国乡村在您看来,未来应该在哪找到出路?就这些问题不知道您有没有?

梁鸿:想过一些,但也并不是特别清晰,因为我觉得这是个非常大的问题,它包含着大的制度层面的,可能我们都非常无能为力。但是我看到乡村建设有特别多的难处,那么难处第一在于比如说这个制度的不作为,甚至暗中去一些阻挠;那么另外一个层面当然也包含了乡村建设的本身它一种生硬之处,它的一种不清晰的地方,因为毕竟都是在摸索;还有一点就是自身的这样一种危机意识不是很清晰,也不知道往哪走,因为毕竟是全新的事务,所以我觉得我并不是非常乐观,因为他们所面临的问题来自于上面的、来自于自身的、来自于下面的包括民众的,因为他们和民众之间打交道,也有很多具体的问题,那么我并不乐观,但是我也并不反对。因为我觉得在一个大的社会层面里边一定要包含着这样的逆潮流的东西,如果我们所有人都认同一种结构、认同一种声音,这个社会是非常可怕的,连一个反对的东西都没有,所以我觉得我经常在想就是这样一批乡村建设者,不管他最终成功也罢失败也罢,只要他在、他做过,都是我们的希望,他是多元的一种声音的存在。

那另外一层面就是你刚才说到的这个乡村到底怎么样才有出路,我觉得这是一个比较具体的问题。比如说有一些地方它具有很好的历史建筑,它那个古村落。我是觉得乡村就是我们不要把它想得太过死板一块了,就是一个乡村,我们想的应该是多个乡村。比如这个村庄它是有历史建筑很好,我们自然性地去保护它,也可能通过旅游,通过那种本地的资源开发来建设新的建筑模式;那么有些地方可能自然资源很好,它有山川有河流,那么有一个模式,那么有些地方可能生态特别好,它可以种各种瓜啊什么经济作物啊,它需要考察,需要建设一个多元的乡村,依据不同的乡村它具有的不同的山川风物、各种历史条件来建构不同的乡村样态。那么这样我觉得乡村的建设才是有希望的,如果我们要一刀切,要么弄成城镇化,那么弄成那种标准化,一旦标准化之后就失去了它的生存意义,因为你没有按照本地的那种土地的那种样态来建构它,你离开它本地的色彩,实际上是非常浅淡的。但是现在显然我们好像是太多急躁了,就很少有耐心去等等、去考察一下,更没有调研,就没有人去调研比如说这个村庄有没有资源我们可以利用可以开发,如果有一个村庄确实没有任何资源,人也特别少就几户人家,那没有就没有了,也没有什么值得可惜的,那么如果它有,我们就一味第要建构新东西把它去掉了,我觉得这是非常遗憾的。

我昨天跟那个叶一剑他写过一个《乡愁里的中国》,那么他说他们村庄是一个600年历史的村庄,他现在回家的时候要发掘他们的村史,建构他们的祠堂,那我在想如果这样一个600年的村庄没有人去管它的话,那可能很快就被淹没掉了,那么而有了这600年的一个村庄,那么它的村庄的孩子仍然可以在那个祠堂旁边玩耍,仍然可以在那个房屋里面去学习去干嘛,去度过他的童年少年,这也是一个非常幸福的事,这本身就是历史感,不需要你现在学习。但现在首先有没有这个,其次我们也没有在地教育,就我们学的都是普通知识、普遍知识、标准知识。我们虽然在那个村庄长大,但是我们并不知道我们的湍水是从哪来到哪去,我们并不知道我们村里的那么多树叫什么名字,我们也不知道独属于这个地方的植物是什么动物是什么,我们都不清晰,那么所以其实我们也是对面不相识,虽然我们长那么大,在这个村庄生活那么久。那么在这个层面上如果我们从小就有一种在地教育,如果说我们的教导书里面有一门教育是在地教育,就是对本地知识的教育,我们知道当年的湍水曾经两岸长满菊花,我是在书里面写 ,非常美,然后同时水也非常好,可以滋润两岸的人,那些长了大脖子的人一喝那个水就好了,我想那是非常美的教育,同时他对这个本地的情感非常非常深,那么这种教育本身也是对乡村结构的一种重新建构,是一个大的情感层面和这种精神层面的建构,那么它也有助于建构一个多元的个性的一个村庄。所以我觉得如果说乡村在今天的这个中国会是个什么样态的话可能它应该是一个各自的、各个的这样一个乡村的存在。

2013年07月02日 - 陈成州 - 为什么?神回答
1 2 3 4 5 6 ... 17 18
2013年07月02日 - 陈成州 - 为什么?神回答

梁庄是我的孤岛 城市是梁庄老乡的孤岛

凤凰网文化:现在有一句话老说是“回不去的故乡,进不去的城”,也像您刚才所说其中的原因很复杂,比如说有宏观的政策上的东西,可能也有些具体的甚至包括个人的面子上的甚至虚荣的一些原因,那么抛开这些不谈,我想问的是您个人,您也是从梁庄走出来的人,然后您现在是在这边获得了成功,那我不知道将来比如说有一天,您从教职岗位退休,您的孩子也成家立业,等于是这边您所有的事业、家庭都已经完满之后,我不知道您会不会选择回到梁庄去生活?

梁鸿:那天还有一个记者来问我说你有没有可能回,那么我在想就今天这样一个乡村结构的状态来看,我觉得我是不敢回去的,因为我可能被抛掷到一个荒凉的孤岛之上,没有氛围,当然也许到我老的时候梁庄可能已经没有了,如果它还有的话我敢不敢回,我还能不能回得去。首先梁庄可能没有了,其次如果它还在它是不是你那个最熟悉的梁庄,那么最重要的在于如果没有一种氛围,你怎么回去呢?原来我们都有告老还乡,宰相告老还乡之后回到家里面办私学,然后广交朋友,因为老的那一代都在乡村里边,然后重新兴学,然后去教育当地的孩子,然后修路,各种人的来回的络绎不绝的交往,它是一个非常就相当一个活跃的一个精神结构。那么今天比如说我回去了,我一个人被扔到那个地方我怎么办?所以就现在来讲我是不敢说我回去的,我可能也不回去。

那在另一个层面,比如说像我也有些蠢蠢欲动,前两年我跟我父亲说想在我们家把老屋扒了重新盖个新房子,但是我最终还没有盖。那么第一是这个因为梁庄到底还拆不拆,现在好像不提这个话题了;那么第二就是你盖在梁庄的那个地方,你其实没有内在的深入力的,就梁庄周边的人很少了,你即使想办个什么,比如说我原来想办一个小型的图书馆,我要搞一些报纸,然后去做一些管理什么的,但是最后觉得我们村庄的老人也非常少,小孩太小了,也没有人看,我还想在家里面放电影什么的,我找了一些电影,那么我总是觉得就是说没有那种背后的支撑,我自己其实是没有勇气的,当然也不是说不可以做,你也可以做,但是我最后还是没有勇气的,没有一个大的氛围在支撑,还有一点就是你自身的勇气还没有那么大。

凤凰网文化:您说乡村可能对于您来讲现在是一个孤岛,您的这种感受可能和那些您笔下的老乡们是一个相反的,城市对于他们来讲是一个孤岛。我不知道您刚从梁庄走出来到城市的时候有没有过和您的老乡、您笔下那些人物一些相似的这种经历,或者说情感上的共同体验呢?

梁鸿:可能我的状况稍微好一点,因为我一进入城里就是读书,我算是一个相对的封闭的然后一个安静的空间里边学习,学习和生活是不一样的,比如说你要在城市里边挣钱和你在学校学习是完全不一样的,虽然你可能也比较艰难,但毕竟还有人在支撑着你去安静的学习。所以对于我来说可能城市还是一个不断打开的过程,你不断的进入,随着你的学识的增多,随着你的学历的增高,那么你的可能性就越来越大,其实还并没有那么艰难,这背后是有知识体系支撑着你的,你考上了大学,那么所以你可能稍微好一点。

但是对于梁庄的这个进城的农民来说,可能他跟我面临的境遇完全不一样的。因为对于他来说可能是一个好像打开了但又不断的去碰壁的这样一个过程,那么我的堂哥们到西安蹬三轮的时候,他好像天天在那,他都在那儿待了20年,但是他每天都在碰壁,他每天都怀着被抓的这种惴惴不安的心情在路上奔走,一不留神可能交警就来了,那么一不留神可能就弄错道了,那么他可能一不留神就跟别人发生冲突就要打架了,所以他每天是在这样一个状态下生活的,就是不断的打开,但是同时在不断的让他反弹回来,那么最终可能他们心灵之间实际上是越来越远了,他并没有真正的变成一个城市的市民,他反而真的成为一个孤岛。那么这种孤岛感我觉得是一种结构上的孤岛感,那么结构上这个排斥带来农民那种心里的那种孤独,所以说我在西安采访那个叫虎子哥的,他挣的几十万、上百万,他没有在那儿买房,按照我们的思维你怎么那么傻呢,你看当年房子多便宜怎么不买房呢,但对于他来说不买房正常的,因为西安根本不要我,那我怎么可能,你想一个地方根本它都没有给你任何的归属感你怎么会想在这个地方买房子呢?所以他在梁庄会盖了豪宅。我经常也说,经常说农民很愚昧,你看他的家里那么大房子不知道去投资,那么反过来再想,如果他没有那个房子,他在哪里边找到他一个身份的那种象征呢?他就没有那种象征感,他既没有单位,也没有社会结构给予他一个组织,只有在梁庄这个房子里面他是主人,他可以招待亲朋好友非常骄傲,我们这个带抽水马桶,这个装修怎么怎么样,他非常自豪,那么所以他必须还是在梁庄盖了房子他才找到他自己,在这个意义上其实我们在说农民到底进城了没有,他显然是一个错位的存在,在身体上、在物质上他必须进城才能够找到,但是精神上城市始终没有敞开大门,没有敞开大门这种程度之深,可能是我们外在的人所想象不出来的。

2013年07月02日 - 陈成州 - 为什么?神回答
1 2 3 4 5 6 7 ... 17 18
2013年07月02日 - 陈成州 - 为什么?神回答

农民被当作符号存在 漂泊状态会产生疏离

凤凰网文化:而且您还提出过一个概念,就是进城农民的风景化。

梁鸿:对,我是觉得就是我们经常会在电视里面看到各种各样的塑造,我在后记里面提的,因为我对这个感觉是特别深切的,我们经常看到这个比如说矿难,呼天抢地的呼喊,然后发钱的赶紧下跪跪谢,要么就是开胸验肺,但是当我们这样看的时候其实我们把它作为一个符号的存在,我们并没有把他们作为一个活生生的鲜活的血淋淋的一个人的存在,我们总是感叹一番,甚至流两滴眼泪然后走了,因为跟我们没有关系,那是另外一个风景的人,我们好像隔着玻璃在看那一段人生、那一种人生,跟我们毫无关系,那种痛感是不真切的。所以我就特别想通过我的这个“进梁庄”,通过我的这样一种书写能够把这个痛真切的让你感知到他们是那样的痛、他们是那样的乐、他们是那样的悲,就是让你真真切切地感觉到那种最最个体的、最最细微的那种感觉,你看的不是风景,你看的是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人不是农民工,因为农民工我们已经把它阶层化了、已经把它符号化了,他是一个人。而打破这种成见我觉得是非常难的其实,因为我们的生活确实这个差距这种分裂,中国生活的分裂是非常大的,我们确实是对面不相识的,你一点都不知道他的状况,你一点不了解他的内心,我们也不愿意去了解,因为跟我们没有关系。

凤凰网文化:尝试对农民打开,他可能更多的人际关系等等还在老家、还在村子里,但是我在读您的书当中,您写到之前准备--就是寻找这些人的联系方式、电话号码的时候碰上一个困难,他们可能频繁地换号码,然后他们换完号码之后又不去通知以前的那些联系人,甚至包括他们的家人,也就是家人都联系不到他们,从这儿好像又看到他们可能对于自己原本的那些人际圈子似乎自己也不是那么的去刻意地维护它,去继续把它维持下去。

梁鸿:我觉得这是两个问题。首先他们觉得这个没有必要在意,因为他们转换得太快了,可能他在郑州待两个月他跑到广州了,可能在广州他待了一个月他跑到东莞了,所以变化太快了,他没有必要通知,就是还没有必要来得及去寄他都已经走了,所以他短暂时间他是不会跟家人说的。那么另外对于家人来说是相对安定的存在,他不会说是我今天换电话跟你说一下,明天又换一下又说一下,他可能会给家里打电话,但如果他是一个流动状态他不会说你就一定要把这电话记住,我在这要待多长多长时间。

反过来我觉得也恰恰证明了农民在城市,尤其青年农民,流动性是非常大的,非常非常大,快到你根本想象不出来的那个快,那么一个月肯定就换好几个电话,那么换一个扔一个、换一个扔一个。那么为什么呢?因为那种结构都是不安定的,尤其是他们工厂的朋友,那种都是不安定的,可能大家来自五湖四海,很快就走了,就是跟着自己的老乡走了,所以他们彼此之间那种友谊是非常短暂的,或者说是不深刻的。

那么这也就反映了实际上农民那种漂泊感,或者说漂泊的状态,那么他跟自己的家人其实有的时候也觉得没有必要,那么既然这么快了,下一次等到待的时候长了再跟家里说一下。当然里面也包含的某种疏离,肯定也是有疏离的,就是那个城镇的迅速的变化使得他对心情的这种东西他会淡远一些,这是毫无疑问的。所以你会看有的时候也是一个月两个月打一次电话,当然如果自己的孩子在家可能会打电话比较多一些,尤其是只有父母在家的时候你会发现确实是非常浅淡,这里面又包含了另一大问题,这个中国农民的老年的一些问题。

2013年07月02日 - 陈成州 - 为什么?神回答
1 2 ... 4 5 6 7 8 ... 17 18
2013年07月02日 - 陈成州 - 为什么?神回答

丑化河南人是传统文化和现代文明的冲突

凤凰网文化:聊到这我突然想到的一个题外的问题,就是特别好玩。您看梁庄是在河南,梁庄人走出梁庄,就变成了河南人在北京、河南人在广州等等,那其实现在在中国存在着对河南人的一种偏见,包括有很多拿河南人开涮的段子,您也是梁庄人,作为一个河南人您会不会对这种偏见感到不平,甚至有点愤怒?

梁鸿:我非常愤怒,这是非常令人愤怒的。我当年读博士的时候,就2003年我快要毕业的时候,那段时候是河南人现象最为疯狂的时候,很多地方确实打着“不要河南人”(的旗号),还有一些地方段子非常多,就是我去吃饭经常碰到有人说河南人的段子。那么我自己还有亲身经历,我有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我租房子,他跟他的邻居就两人合租,发生了矛盾,然后我们去帮架,然后后来有一个男的就冲着说你们河南人怎么怎么样,因为他听出我是河南口音嘛,我这人其实我是从来不会吵架,也是从来不会就是那种怎么着人家,但是在那一刻我突然非常愤怒,我一吵架非常结巴,然后我就结结巴巴说河南人怎么了。在那一刻你绝对不是你自己,你就是那样一个群体你被侮辱了,你是那个群体里面特别重要一分子,你要维护你这个群体。那么还有一次我到湖北去坐火车,就是火车本身是晚点,那么一群人然后他就给了五分钟时间上车最后,等于是这个车站的错,但最后当我们这一群人慌慌张张地赶紧去挤这个火车,然后那个售票员在说你看这群河南人真没有素质,当时一听我非常的生气,然后我就反过来跟他论理,你看是你们自己的错,你怎么能说我们河南人怎么怎么着呢,你为什么不看自己的缺点呢。然后我就说一个普通的人,最最普通人他就会说河南人你怎么这么样,那么当然这是只是感性上一些东西,我会非常愤怒,到今天为止我依然会觉得这是一个太大的偏见。

那么从一个学术的层面,其实我的博士论文写的是20世纪河南文学,从文化空间的角度来看待文学的生存,因为文化空间这个世界的发展现象本身就是个文化现象,我当时博士论文里面专批的一章写那个河南人的现象与中国当代这个精神的深层危机,这是一个学术的分析,那么我就从学理的层面来分析为什么在2000年左右出现了这样一个大的一个现象,那么它背后包含的文化的冲突是什么。因为当河南人进城的时候他实际上是一种传统文化,那么开始嬗变的时候,开始跟现代文明现代文化发生冲突的时候,河南人他类似于化石一样地把中国传统文化里面的种种都携带着过来了,进到城里面了,比如说他的要面子,那么比如说他的那样比较愚笨,那么当然他也包括他的一个小奸小滑,所以在这个时候我觉得恰恰是中国传统文化突然被放大,它的负面突然被放大,那么在现代文化空间里面它被放大化的处理,所以才出现那么大的危机,那么这是中国传统上一个深层危机跟现代性冲突的一种体现,当然也包括其他方面上的一些考察。

那么我觉得这个当我们用一种特别感性的这种话语来说的时候,没有经过任何反思的时候,其实是一种特别大的偏见,我自己觉得真的是一种,我这么多年一直不遗余力地来做这样一个事情其实也是觉得我们的思维为什么一直停留这么简单化的一种方式里边呢,今天还有这样的很多。当然你不能说河南人他就都非常好,肯定是有很多缺点,毫无疑问的。但是他的缺点为什么成为这样那样的一个样子,难道北京人没有缺点吗,难道上海人没有缺点吗,都是有各自的缺点,只不过河南是中原文化一个最核心的一个地方,那么它沉淀出来中国的这种中原文化跟西方的现代文化形成巨大的冲突和碰撞一种体现。

凤凰网文化:您刚才提到一个特别关键的词--“放大”,那其实不光是对河南人的评价,对于农村人、农民的这样一个描述其实也是存在两个极端的放大,要不就是纯朴到傻,要不就是野蛮到莽,要么就是实诚得很大方,要么就是特别精明到吝啬那种,所以这样其实都是一种两个端点的放大。

梁鸿:都是一种丑化其实。

2013年07月02日 - 陈成州 - 为什么?神回答
1 2 ... 5 6 7 8 9 ... 17 18
2013年07月02日 - 陈成州 - 为什么?神回答

数百万人的阴暗情绪每个个体都不能脱责

凤凰网文化:您刚才说您对于这种拿河南人开涮的东西,包括对河南人的一种偏见甚至歧视感到很愤怒是因为您是自己人,那顺着这个思路回到您的调查上,其实我感觉您以自己人的身份去看梁庄去做梁庄,那当然会有很多便利的条件,包括可能在寻找受访对象的时候,包括您对于整个梁庄、梁庄人的命运的理解,都有很多便利条件,但是不是也会存在一种可能因为您是自己人,在写梁庄、写梁庄人的时候会有一种片面或者说美化的那么一种现象?

梁鸿:我觉得这个东西它可能是会有的,就是首先你自己特别理解他,但是理解是否就是片面就是美化呢?这也是值得我们思考的,这是实际上是两个层面的话题。难道你理解的话你就把它美化了吗,也许因为你理解它,恰恰它本来的面目呈现出来了,我觉得这就是双方面的,因为我们不理解它所以我们会概念化它、会符号化它,因为你理解了它,所以它变成了立体了丰满了,当然你也可能去维护,你肯定会去维护他,是有辩解的成分在里边。但同时我觉得你也把它那种生命内部的逻辑会更加丰满的这一面呈现出来,因为你看到了它内在的那样一种它存在的这个样态。比如说我在那个西安采访的是我的大堂哥,他的车被抓了,如果我只把他作为一个跟我没有关系的人来看待,他挺可怜的,真的是多不对,我可能简单地发一个感叹就完了,但正因为他是我的亲人,所以我产生了一个巨大的兴趣,我要去问一问,我要去考察他到底这个车为什么被抓,这个被抓之后他遇到了什么。那么然后我在他吃饭的地方,我看到了他那个厕所的时候,我会产生一种巨大的不是和对这种不是的反思、审视、批判,我觉得这可能是你理解他之后才有的这种种种的那种更加细致的情感。如果你就是一个风景画来看的话,可能就没有这么多的一种多层次的、不断的进入,不断的反思,然后不断的去想,包括你不断去探索。因为我常常在讲他这个反抗,去要车的时候,那么他说了各种各样的话语,然后我就耐心的去倾听,就他谈的那个打架我们都谈了一下午,谈要那个车,问交警要车,然后去示威什么的,我跟他谈了至少一下午,我在反复地问他就你怎么去,你怎么样到最后了这样一个路上,等于是这个反抗的路,你又遭遇了什么。这些细节我们今天比如你呈现的时候可能就两三千字,但是因为背后是你这种巨大的耐心和巨大的倾听和这个梳理和辨别在里边的,所以我觉得这种理解是非常重要的,这个理解的前提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那么不可避免它有很多其他的问题,但我觉得这种理解对我来说极其尤其重要。那么这样我觉得这个梁庄我才能够真的进入,当然我也试图跳出来去看他作为一个所谓的客观的这样一个存在,我觉得可能做得也不是很好,但也在努力去做吧,一个文本它不可能是完美的,它也不可能是面面俱到,所以说这个情感这种结构既成就了你,在某种意义上它也会局限你的一些东西,但不管怎么样你不能没有,对我来说不能没有。

凤凰网文化:在这个《出梁庄记》的后记当中,和您接受华语传媒文学大奖发表感言的时候都提到两个关键词,就是“忧伤”和“哀痛”。想问您的是为什么选择这两个词?

梁鸿:其实当初我因为在写作,你不停地在写,这两年的时间几乎你是在做一件事情,可能有非常非常多复杂的情绪,有非常多你难以叙说的那种东西。

这两词其实我确实是反复思量的一个词语,我觉得在我行走的过程中其实有很多难以叙说的这种思绪,比如说你的羞愧,比如说你的软弱,这是你个体的感受,你在逃跑那种感觉,但是最根本的机缘、最根本的情绪在于你内在的那样一种,确实是一种忧伤的东西。那么我为什么提到帕慕克的“呼愁”这个词呢,因为在帕慕克的土耳其语境里“呼愁”是具有宗教的意味的,那么它对应的是数百万人共有的阴暗情绪。这种阴暗情绪是在心底里边流淌着的,在日常生活可能我们也笑,我们欢乐,比如说三轮车夫他并不是每天痛哭的,我们在讲打架时都是大笑在讲的,非常痛快在讲怎么打架、然后怎么样去示威然后怎么样怎么样,那么我在青岛跟我们的堂叔们在一块聊天,他们也是非常快乐、非常正常的,这是一个生活的表层的流动,是正常的一个流动,有日常的喜怒哀乐,有日常的这种各种状态。那么但是潜流在心底里是什么东西呢?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普通的农户讲的是他的大儿子的去世,他突然讲这样一个话题,你觉得他那一刹那他心里的流动一直在那儿,只不过他是被遮蔽的,自我遮蔽,意识遮蔽起来。那么所以这个社会我觉得用个什么词来表达这种共同的东西呢,可能只是用这样一个词会比较恰当,当然只是个比较。这种忧伤它是个数百万共有的这样阴暗的一种抑郁的、一种灰暗的暗淡的那么这样一些情绪,它若隐若现的,甚至它是非常清晰地在我们心底流动,那么这情绪背后包含的是非常具体的一种制度的设置、人的分化、城市的乡村的分化等等等等各种各样的问题,那么当然也包括我们对“农民工”这个词本身的这样一种概念化的处理,那被它背后包含了这个社会的常规,包含着很多偏见等等等等,就是我们把这个情绪再把它学理化一点,可能就背后一些东西。

那么当然比如说还有“哀痛”这个词,实际上“哀痛”这个词是我在看印度思想家那么他在说这样一个词,他说哀痛是一种对传统的一种回应,我们现在学会用一种计算性的语言,那是精于计算的语言,而一个没有民族的那样一种传统的这种语言是失去哀痛的语言。那么但是我想什么是哀痛呢,哀痛就是我们的历史、我们的记忆、我们的过去,是未曾看见的那一部分,所以我在书里面写,有一句话我还专门用黑体把它写了出来,就是“我们哀痛不是为了倾诉和哭泣,而为了反抗遗忘”,我特别注重“反抗遗忘”这个词,就是我们要记住他们,而恰好他们是被我们看不见的。我所想做的就是把我们看不见的中国,把我们遗忘了的那个中国重新把它提请上来,让我们看到那个活生生的在、一个个的在,这是可能我为什么把这两个词那出来。

当然还有一个更大层面我觉得哀痛在于我们要对自我反省,这个自我包含历史的自我和现在的自我,你要对自我反省,农民工的生活并不是跟我们没有关系的,他就是我们这个社会的一部分,他就是我们作为一个这个共同体里面的你的一部分,只不过是你的另一面。我觉得中国人有一种特别特别重要的一点就在于我们都特别擅长于脱责,我们把一切都埋怨于制度,一切都是制度不好,就是当官的不好,就是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的,但其实不是这样的。我为什么在书里面,为什么有一个层面就是我的这种情绪的展现,其实一开始我说实话想更加冷静一点,但为什么我后来又加入这个层面呢,就是因为我觉得我不能脱责,你没有那么勇敢,你时时想逃跑,你时时的想赶紧离开,回到家里面洗个热水澡赶紧跑了算了,你为什么要回避这一点了,你不能回避,这可能是我们很多很多人都有的这样一个情绪,你面对你的家人并没有那么勇敢,面临小柱的时候你并没有真的去看他,你没有去看他这就是事实,这就是你的羞耻所在,但是我们把这个羞耻遗忘掉了,我们觉得那没有关系,跟我没有关系。所以我觉得哀痛也在于唤醒每个人的这样一种共在的感觉,我觉得这种共在感可能是我们特别缺乏的。

2013年07月02日 - 陈成州 - 为什么?神回答
1 2 ... 6 7 8 9 10 ... 17 18
2013年07月02日 - 陈成州 - 为什么?神回答
  评论这张
 
阅读(25)|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